*大裴x转世少年水哥。我流轻拍。裴茗是种马男,也是不悔折恨剑的将军。弟控属性固然萌,但师无渡更是个目中无人的枭雄。关爱冷圈,从我做起。鞠躬。
*有灵文小姐姐的话会打三毒瘤的tag
*这一章含几个有阳刚之气的龙套(滑稽


1


裴茗有很多把剑。
青铜汉剑,折铁宝剑,鸳鸯剑,玉头剑,甚至寺庙里和尚防身的剑,他也搞过一把来玩。琳琳琅琅,将锋利而冰冷的意气挂了满墙。
他没有佩剑,他觉得自己只有一把剑。
上天庭的神官都知道,自三毒瘤大伤元气后,裴茗过得愈发清净。花街柳巷少见他的身影,风流韵事许久不曾更新。难得。
他总是坐在宽广到有些空旷的神殿中央,长久擦拭一把剑。普普通通的长剑,普普通通的乌木鞘,普普通通地素净硬朗着,甚至未坠剑穗。若非有心观察,很难发现剑头刻的水波纹。
殿外欢歌笑语被猝不及防吹进来,在这冷冷一方百无聊赖地游荡。“真是寂寞啊。”他亲热地拍了拍剑柄,“现在下去,应该还赶得上灯会。”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什么遥远的人。
八月桂子铺满庭院,层层细雪堆浪。忽两三朵被风轻送入殿,添缕清香。而那剑,原本稳稳当当挂着,蓦地啪一声掉下来。
裴茗不会知道这些,他已沐浴更衣完,下了人间。他并未化相,想来是认为自己的皮囊对姑娘家还算有吸引力。
花灯浮成一片半暖微温的海,照得今夜亮如白昼。裴茗信步街头,在市井熙攘中,生出种灯火阑珊处的落寞。“怎么感觉老了呢。”为了证明自己宝刀未老,裴茗瞅准城中最大的乐坊。
人头攒动。渡口客栈,赌坊酒肆,好像都挤在了一处。裴茗却一眼便望见那把剑。负在少年人背后,乌木剑鞘刻着奇怪的暗纹,瞧上去不像个绝世神兵的样子。但裴茗一眼将它抓了出来,因为剑头的水波纹。那是师无渡的印记,水师无渡的水波纹。
对他而言,弹指百年,稀薄的忧愁不过眨眼。但有些事,不是多眨几次眼就能忘掉的。
裴茗狠狠眨了几下眼,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匆匆忙忙追过去。师无渡很少把自己亲手做的东西送给别人,若是允了,一定是独一无二顶顶好的。裴茗舍不得,他想买下那剑。
追过不知几里地,灯火都远了,裴茗才渐渐靠近少年的影子。
“公子留步。”裴茗累得气喘吁吁,吐字却清晰坚定,“见公子所负之剑,像是出自我故人之手。不知可愿割爱,裴某愿以数年收藏所有神兵交换。”
“故人?”那白衣少年缓缓回头,刻薄地撇撇嘴,“这剑是我亲手锻的,剑鞘也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兄台该不会说我就是你的故人吧。”
裴茗愣在原地,四肢冰冷,心反而狂跳。面前是一张与师无渡八九成像的脸,只是更年轻,更无暇,流露出少年特有的肆意风流。他像被天雷劈了,却又生出安心与快意。普通人哪里会这样像,分明是师无渡放下执念,从头来过了。
再好不过的是他没有错过。
“是啊。啊,不是,我是说...”裴茗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的确没说谎,可谁来告诉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师无渡冷哼一声,扭头就走。电光石火间被一记飞刀逼退。“大师兄,别来无恙啊。”树林里晃荡出三个混混模样的人,在裴茗看来,长得都挺有特点的。五大三粗不说,还嘴歪眼斜,身上散发着不人不鬼的气息。
“我看你是想找点什么恙。被逐出师门的废物,就别回来自讨没趣了。”师无渡的剑出鞘半寸,他一向是自信的。
“我们几个被逐出师门,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还不是拜师兄所赐!”
“自作孽。”师无渡摇头,“四师弟从哪儿找来根舌头?劝劝你三师兄和七师弟,快回破庙去吧,晚了要没地方睡觉了。”裴茗在一旁抱着手看。师无渡的欠揍丝毫未变啊。
“看来师兄还是一如既往气焰嚣张。尝尝这个的滋味吧!”
师无渡始终保持着警惕,见对面人打开个盒子,下意识认作暗器,旋即将剑舞得快如闪电。剑光扑天,几十个剑花翻飞无休,即便裴茗这武神来看,也能叫出一声好。
剑忽地停了。师无渡皱眉,身形踉跄,以剑撑地没有直接栽倒。裴茗嗅到一丝鬼气。察觉不对,他抽出腰间装饰用的折扇,敲晕了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师无渡双眸紧闭,脸色惨白,额角冷汗往外渗。旁人或许看不出,裴茗作为神官,清楚见他眉间黑气缭绕。
“你还好吗?”裴茗把师无渡扶到相对平坦的地方,“忍着点。”他掌心贴上师无渡肩胛骨,灵力运转,那惊心的黑气逐渐散去。
师无渡神识恢复清明,就见自己半靠着裴茗,与那琥珀色的眼睛靠得极近。他好像认识这双眼。这双眼该是常常带三分笑意的,不笑时反而显得深沉,虚映出与这人格格不入的庄重。那是烙印着金戈铁马,浴血河山的庄重,是一段不得不叹息命该如此的痛。被漫不经心和花花心肠埋藏太久,偶尔显现出的山脊般的部分,撩拨了师无渡八风不动的心旌。轻颤而已,细微得像没有发生过。
裴茗心道水师兄这眼神为什么含情脉脉的,莫不是被鬼气熏懵了。“怎么,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师无渡咳嗽一声站起身,踌躇了一小会,“...多谢。若不是他们使下三滥的招数,我定不会输。”
“我知道。”裴茗无奈,师无渡的要强当真是烙在魂魄上的。“你以前没接触过这些鬼鬼神神的东西?”
“没有。师父只教我剑术内功。”
裴茗心下微妙,“这样。那这三个人怎么办?”
“邪魔外道,自然要斩草除根。”师无渡拔剑出鞘,寒光凛凛。
“倘若你信得过我,不如交给我处置。”
“你为何觉得我会信你。”师无渡剑尖抬起,指向裴茗,是一个发问的姿态。
“因为我救了你。而且,呃,我祖上是捉鬼的。我想你已经看出你这几个师弟已属非人之物。”裴茗对不起自己的列祖列宗。
“也好。”师无渡收了剑,凝视裴茗良久,终于开口,“在下师无渡。”
“裴茗。”裴茗说不清道不明地笑了,“你这名字很好,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没什么好的。这名字一点也不好。”师无渡提了剑朝黑黢黢的山间走去。
“诶,等等,哪里找得到你?”裴茗只顾的喊上一句。
师无渡脚步顿了顿,“沿这条山路行六七里,左转,白云缭绕的穷酸道观。”
“记下了。山间夜路不好走,小心脚下,看看头顶。”
师无渡纳闷地抬头。一轮圆月没了秾云遮挡,浩浩当空,漫天星子细碎,夜色灿烂。
他回头看,裴茗早已不见了踪影。就像是一阵不可说的风,吹散了密云。
裴茗前脚回到仙京,后脚麻烦就来了。“这事儿不像血雨探花干的。如此没品,莫不是青鬼?”灵文把怀中卷轴一股脑扔到案上,“总之的确出现了买卖生魂的市场,你的地盘也没能幸免。收拾收拾,微服私访去吧。”裴茗唉声叹气,扶着腰往柱子上靠,“人老了,腿脚不行了。”灵文面带微笑,“别装了。你要是不去,我就把你偷偷跑去鬼市赌坊的事告诉帝君。”裴茗气也不叹了,腰也不疼了,“最毒妇人心。对了...哦也没什么。你回去吧,我躺会,明天就下去。”灵文扫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裴茗空下时间,开始探寻乾坤袋中三个东西的来历。
“鬼道?”
“脸是水师兄毁的,舌头也是水师兄拔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啧啧。”
“看来得拜访一下这穷酸道观了。”
裴茗向后仰,躺倒在明光殿冰凉的地板上。被什么硌了一下。他伸手摸去,摸到了干干净净没有纹路的剑鞘。
裴茗哈哈大笑,一把揽剑入怀,“天意天意。”



2


裴茗兴冲冲下了人间。
沿着那曲折的山路,左转,可以远远望见一座道观。“也没有很穷酸嘛。” 裴茗推开了大门。
门中另有一番天地。满目翠色欲滴,初秋颜色半分不曾渗进来。竹林高耸,仿佛能长破了天。“来即是客,请上座。”
裴茗自然不会客气,一撩衣摆踏进去。矮几上置两盏清茶,温度适宜,正阖目静坐的道人对面的位子空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人。这道士来头不小,裴茗心道。
“我想拜入贵观门下。”
“贵人的因果不在这里。”
“我不太相信因果报应。有时候你造了善因,未必可以得到善果。”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教给贵人。”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裴茗不得不掏出死缠烂打的无赖手段。
“贵人常年浸淫于声色,六根太浊。又无吞天远志,在这条路上难有大成。” 道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裴茗持杯的手指动了动。他的确有段时间没历天劫了。“你觉得,师无渡的根骨怎么样?”
这句话大概在道士意料之外,他掀掀眼皮,“很好,非常好,得道飞升的根骨。”
“我也觉得。不然您不会把他收在门下的。” 裴茗不动声色扳回一局。
道人移开目光,望向远山云海,“贵人想在这儿留着,便留吧。从你迈进来那刻起,因果已生。”
“我不信因果。” 裴茗将踏出门时,脚步迟疑了,“为什么是「无渡」?”
“是他自己坚持的。他说苦海无边,无人渡他。”
“好一个苦海无边。”裴茗一口气堵在心口,被满腔五味陈杂浇成块垒。
“至于其他,贵人自寻吧。”
裴茗再问,道人皆摇头不答。裴茗不认为是天机不可泄露,天机自己都不知晓自己是什么吧。
他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白云观的会客堂。道人必是早早通知了众弟子,所以到得十分整齐。裴茗发现自己竟不知如何称呼道人。
他刚欲开口说话,会客堂的气氛无端瞬时活络了。“快看,大师兄来啦。”裴茗回身,正巧把师无渡看进眼底。
师无渡的笑总像馈赠。并不是慈悲,而是一种疏离的矜贵。眼梢微挑,嘴角半扬不扬,矜持的小弯儿攒了好一把少年轻狂。眼神风轻云淡点过,如与山海款款擦肩。又有雷霆乍惊的势头。
他昂着鹤颈,经过师弟们,然后看到了裴茗。裴茗冲他眨眨眼,权当打招呼。
师无渡却像被人扯了羽毛,扭过头去。倒收起晾了一身的趾高气昂。
裴茗不明所以,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像个去亲近白鹤反被白鹤踩一脚的登徒子。
裴茗便在白云深处的白云观住下了。
闲来无事写字练剑,浇花砍竹子,过得优游自在。裴茗的手不算灵巧,仅仅雕得好短笛与剑,献宝似的拿给师无渡。
“想不到你还会做乐器。”
“我从前在塞外打仗。那儿的人会做一种短笛,叫羌笛。做羌笛用的不是南方细伶伶的竹,笛声很特别。”裴茗仿佛陷入渺远的追思,“像战场亡灵的悲泣。我学过一支羌笛曲,名叫思乡。”
师无渡把竹笛塞回裴茗手中,“说得天花乱坠,不如吹来听听。”
“吹得走了调别笑我。”
裴茗衔起那枚短笛。低缓的笛音里织着无际涯的哀伤,是属于边塞的歌。故国三千里,而裴茗再也找不见故国。他的故国死在他飞升那一日。
一曲思乡能归何方?毕竟思往事,最易成伤。
师无渡打量着裴茗,心里忖思他可真怪,究竟是浪荡子,还是孤独客呢。他对裴茗的身份抱有出于直觉的怀疑,对裴茗这个人却莫名的相信。相信他不对自己作伪。
“好曲子。不过,你多大了,又几岁去的边塞?”
“师兄,你多大了?”裴茗岔开话头。
“尚未及冠。”师无渡被裴茗叫的浑身不舒服,“你正常点。”
“师父话那么少,莫不是修的闭口禅?”
“...我们这儿是道观。不对,你别打岔,走去哪儿啊给我回来!”
裴茗头也不回地跑了。
经师无渡的七窍玲珑心判断,裴茗绝对藏了事。趁夜,师无渡轻手轻脚上了裴茗的房,揭开片瓦打算窥视,就见裴茗解开外袍要躺进浴桶。吓得师无渡麻利盖上瓦,轻功三步并两步回房间。裴茗听见房顶的小声响,默默笑了。
山中无甲子,好在他没忘自己的正事。道人提出派弟子下山伏妖时,裴茗自告奋勇举了手。纵使他是个挂名弟子,独自下山也不妥当。“无渡,你们一起去吧。”
师无渡眼风不动了,有些错愕。他明明对非人之事一窍不通,鬼使神差般允下来。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师无渡忍不住问出口。
“不会害你的目的。”裴茗拉着师无渡径直往山下走,“师兄,咱们这师父,是个什么人?”
“师父?道士,普通人。”师无渡还没缓过来。
“我听说,有一类天师,平常役使的都是小鬼。有收来的,也有自己养的。”裴茗似有意似无意拖长了尾音。
“师父?不像。”师无渡略作思索,冷静得近乎冷酷。“天师养小鬼总得有东西喂,师父辟了谷,没有接触新鲜动物的机会。而且不怎么出门。”
“哟,还说没接触过,不是懂得很嘛。”
师无渡没接话。他怀疑过师父不让他接触非人之事的原因,自己偷偷翻过一些书。不明白个中缘由,但明白不至于对自己有害。“我们去哪儿?”
“到了,自己看吧。”此时天色转晚,山外晚霞红得像瓮底桃花,美而不详。
师无渡站在集市口,扫视几个来回,没发现什么不对。“闭眼。”裴茗捏过他的下巴,二指在他眉心浅浅划了一道。“再看看。”师无渡定睛看,卖草鞋的腰间坠的口袋,装满了小孩儿的魂魄,卖胭脂水粉的姑娘成了青面獠牙的女鬼,路上巡逻的监市变作大头巨蛇,走过的地方烧起粼粼鬼火。
“走吧。”裴茗见怪不怪,拉着故作镇定的师无渡往里闯。师无渡一路目不斜视,突然间被拽住了衣角。“这位小公子好俊俏,买朵花吧。”提花篮女子的皮囊娇媚得很,可惜真身同样是形容可怖的女鬼。裴茗从花篮中捡出一朵,付了钱,趁师无渡不注意朝他鬓上插去。“我看也是,俊得很。”
师无渡反手就是一掌。因为那花分明是只死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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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卧东山三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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