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的奇妙记忆漂流。原著番外梗。
*无脑爽文,逻辑不可深究。给老贺一个机会,做点从前想做未做或不适合做的事叭。


1

黑水沉舟又向血雨探花借了一样东西。

一个不倒翁。

“能维持多长时间?”

“多则三五天,少则或许半天。”

“他不会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也不会有后遗症?”

“没错。”

“谢了。”

“等等。”花城笑容玩味,“我的债不必着急,先清了别人的吧。”

贺玄身形微顿,似点了头。

可惜偿命债与多情账,皆是清官难断的事。



2

师青玄依稀记得自己在后山打坐。偶尔清越鸟声掠过,松竹生风,静水上青苔而有痕。

他半睡未睡,触摸到梦的边缘。十六七岁少年人,哪个爱学老僧入定?

在他梦里,山泉被扼住咽喉,发出嘶哑的呜咽,满山苍翠坍塌,碎片堪堪堆成一座破落庙宇,风雨中瑟瑟。

师青玄紧着眉头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置身那庙宇。嘶哑呜咽,不过是檐角冷雨滴答。一股凉意自骨缝升起,扩散作大片钻心蚀骨的疼痛。他左手软塌塌垂下,有些事不言而喻。

是个噩梦吧?

一只玄色衣袖飘入他视线。衣袖主人不言不语盯着他。这张脸莫名熟悉,冷冷的,却该总为他破例。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现在是什么时候?”夜雨沁入黑衣人的声音,冰得师青玄一激灵。

“我…不知道啊。”师青玄挠挠头,挠到自己纠成一团的头发,少说三五月没洗了。他再低头,这身破衣烂衫,抱个碗就能去要饭。“这位兄台,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明明在…”

“你下凡执行任务受伤,所以我来了。”

“下凡?我飞升了??”师青玄一头雾水,吭哧吭哧挠得更起劲,“怎么回事???”

贺玄抬出预先编好的理由,斗妖过程中记忆损伤云云,拿出了以假乱真的严肃。

师青玄大致明白了。“这样啊。此妖这么凶残,贺兄独自来接我,”他眼角弯弯,勾上贺玄的肩膀,“贺兄一定是我顶好顶好的朋友。”

明兄是我最好的朋友。

贺玄的心猛一抽。“我不是。”

“啊?”

——唉,你干什么不说我最好的朋友?

——那是谁?

“我们是…道侣。”

“道侣?”师青玄睁圆了无辜的眼,又想挠头,被贺玄握住手腕。

“是。道侣,我与你。”贺玄语气是紧绷的,“你曾说六欲七情为修行,尝过酒肉声色,也要尝尝白首不离。”

师青玄摸着下巴道:“的确是我说得出的话。但仅凭阁下的一面之词…”

“你心口有一颗红色小痣,后腰有桃花形的胎记。”

“咳。”师青玄的脸噌地红了。

“你信我吗?”

师青玄不答,挣出被握住的手腕,反手与贺玄十指相扣。端详一番贺玄的神情,唇角蹭蹭他手背。

“我信。因为我觉得你熟悉,像命原本就缠在一起。”

说者无心,惟听者知道是真。

贺玄把师青玄横抱到床上,不轻不重揉着他断掉的脚踝,注入灵力,一点一点疏通他乱如麻的经络。

他摩挲过师青玄的断腕,无言叹息。



3

师青玄仰面躺,望无垠星河。

他也可以一根一根数清贺玄的睫毛。

贺玄动作温柔,在水中以指为梳柔顺他乱草般的发。

“贺兄,洗个头而已嘛,我这只好手还挺灵活的。”师青玄说着说着,以小猫伸爪的姿态张开修长手指。

贺玄拍了一下他不安分的手。“伤刚好,老实点。”

师青玄眼中有光,手缓缓攥紧,笑得无忧无虑。“抓到啦。”

“什么?”

“抓到了一点点,你的笑容。”师青玄拢掌,小心翼翼掀道小缝儿往里看,煞有介事的。

贺玄哭笑不得。“躺好,水会进到眼睛里。”

“笑起来多好看,干嘛总一脸苦大仇深。难不成欠了别人几万两白银?”

贺玄心道估计不止。

“不过真欠了也没什么,我偷我哥钱袋出来啊。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贺玄从水里捞起师青玄的发,也捞起一片月光。月光照耀发端,营造出白首的假象。

他耐心听师青玄的喋喋不休,借夜风吹干手中长发。而后用檀木梳仔仔细细梳开。

“贺兄你知道吗,民间说与新嫁娘的: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

“你永远不会老,哪来的白发。”竟是难得郑重,郑重得像自欺欺人。

那句白首不离袭上了师青玄心头。“若能和你一起老,想来也不错。”

贺玄拨弄师青玄半干长发的动作停顿了。他无以报风情,只能说:“可惜我也不会老。”

师青玄眨眨眼:“神仙为长生而可惜,莫非天庭很无聊?”

“很无聊。”贺玄想了想,“有两面三刀的帝君,惯会溜须拍马的神官,极少数的人精,和凤毛麟角的真神仙。”

“真神仙?就是那些好神官吗?”

“不全算。真神仙未必仙风道骨,但有白玉肝胆,力难济世,碰上不公也定要管。与好神官又不同。”

“既然无聊,我们能不能待会再回去?就待一小会!”师青玄的期待快溢出眼眶,让贺玄无法视而不见。

他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摸出一把折扇。

师青玄揣着好奇接过,缓缓展开,正中是个端方的“风”字。

贺玄说:“这是你的新法器,之前那个坏掉了。”

“我是掌管风的神仙吗?”师青玄反复端详这柄扇,“我喜欢,哈哈。”

他兴致勃勃用力一扇,只贺玄的衣摆给面子动了。

“…你伤得重,灵脉滞塞,现在使不出法力。”

师青玄蔫蔫合起了折扇。

贺玄迟疑片刻,道:“你知道法力可以借吗?”

师青玄竖起耳朵看向他。“不知道。怎个借法?”

贺玄沉默半晌,撩开师青玄肩头松软的长发,捧起脸吻下去。他气息干净而冷冽,动作克制又不容拒绝。宛如一场极佳的折子戏,明明起承转合足够完整,却让人还想继续。

贺玄分开唇,耳朵尖红得快滴血。师青玄同样好不到哪儿去,低下头,给人看个发旋儿。

“就是这样借。”

师青玄懵懵然信手一扬,平地起大风,天地同颤颤。他沐浴在充沛的灵光中,支吾好一阵,整理出句完整的话:“你以后可不许借给别人法力啊。”
贺玄的目光沉静温和,他说:“好。”

他剪齐师青玄参差不齐的发尾,将碎发收进一枚刺绣荷包。绣工并不精细,图样稀松常见,两只鸳鸯罢了。

师青玄估计自己也不记得,当他头回缠贺玄化女相下凡时,送过贺玄这样一个小东西。



4

“贺兄知不知道,一地最好的美食在哪里?”

“在哪儿?”

“喏,就在那儿。”师青玄指向一所挂了红粉灯笼的小楼。此时暮色四合,倒衬那艳光愈发靡靡。

贺玄掉头便走,最终被师青玄硬拽进那家歌舞坊。

“好酒好菜,好月好花,实乃快意人生。”师青玄为自己满杯陈年花雕,一饮而尽。他倚美人靠,做派慵懒似富贵公子。贺玄注意到他转动不灵活的手腕。

“还疼吗。”

师青玄楞了楞,“不疼啦,暂时不太协调而已。”

贺玄闷头饮酒。

他见师青玄痛,心里不快,听见师青玄不痛,心里又不忿。师青玄须承受比这重千百倍的痛苦来还清两人的账,然而贺玄如何舍得。实属进退维谷。

他顾自生起闷气,没留意师青玄在看楼下。楼下一醉汉拉着歌姬动手动脚,骂骂咧咧。女子力气小挣不脱,不停想推开那大汉,反而激怒了他。

“出来卖的,给脸不要脸是吧?看我收拾你!”醉汉摇摇晃晃举起巴掌,向女子脸上招呼去。掌风将至,巴掌骤然停下了。随即那醉汉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女子见他满头酒水,抬头望,恰好见师青玄摇头收回袖子。“恃强凌弱,真不像个男人。”他冲楼下歌姬很是君子地笑笑,“抱歉惊了姑娘。在下有酒半斗歌一樽,不知可愿赏光?。”

歌姬回他羞赧的笑,钻入帘幕不见了。

贺玄怕他再浪费酒似的,拎一个酒坛子饮一大口。“你总是爱管闲事。”

师青玄从容道:“世上有几件事不是闲事呢?”

酒未沸,便带天然的冽。浇进贺玄肺腑,反而成就难以言明的涩。不管是否有轮回,师青玄都会一步一步成为“少君倾酒”,而他只能一次一次做回黑水沉舟。

这就是命。无常的命,避无可避改无可改的命。


5

他们尝过好酒好菜,再一头扎进烟火红尘。

天庭的云是灌愁海的浩渺烟水,人间的雾是夜市小吃的腾腾热气。浮动的光汇聚成灯海,人声喧沸。

“贺兄你尝这个,甜的。”师青玄黏过来,将糖糕递上。贺玄皱眉咬一口,确是甜。

不远处隐隐传来堂鼓声音。贺玄想不到,这穷乡僻壤也有地方戏。没等他开口,师青玄已拉上他兴冲冲向人群中去。

乡村戏台自然简陋,戏子扮相粗糙,唱腔堪称拙劣。那唱词倒从未听过:

“未敢痴说甚么自比庄周,蝶梦也作故园神游。叹身如脆柳,而今覆,霜雪尘垢——”

师青玄的好奇永无止境。他拍拍旁边老大爷的肩:“请问,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这出是新戏。讲一个神官与一个鬼王的故事。神官占了鬼王的命格得以飞升,鬼王却因此堕入鬼道。最终那重生的鬼王报了仇血了恨,大快人心!”

师青玄惊奇问:“这是真事,还是演义?”

“大概是编的吧。世上多苦人,哪有什么神仙。就算有,不过是群吃金饭碗的,不解世情啊…”

贺玄眉尖微跳,有种欺老的冲动。师青玄见势不妙,死死揽住贺玄道谢。

贺玄亲见这人间的演义,惊讶自己心中并无大波澜,转念庆幸自己心中已无大波澜。他意识到,恨海滔天也有风平浪静的一天。无端却害怕。

贺玄似不经心地问:“倘若这是真事,你认为鬼王寻仇可应该?”

师青玄认真思考后说:“自是应该。不过…其中或有我们不了解的隐情。”

“怎么讲?”

“既是知己好友,怎会答应换命格这种事呢。若神官知晓自己的荣光是踏着朋友的尸骨得来的,想必要食不下咽,寝不安席了。”

“不错。”

“最后神官陨落做了凡人,何尝不是解脱?”师青玄的侧脸在晦暗灯光下显出一种慈悲,“一生一世翻篇,待化为黄土,散作清风,便恩怨两清了。各生欢喜,不必有什么生生世世相仇的戏码。”

“…你认为鬼王会找神官寻仇?”

“不。不会。他心中有恨,定然早将神官了结了,怎可能放神官回人间。”

“……”

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咿呀的唱词渐渐如断了线的珠子,不知滚入哪个蓬门人家。师青玄回望,长街次第暗下去,惟街尾琉璃塔仍旧通明。

“贺玄,我还没去过琉璃塔。听说那里的灯整夜长明,漂亮极了吧。”

“你想去我们就去。”贺玄系好师青玄的披风,揽他入怀。师青玄将脸埋入贺玄怀中,耳畔风声呼啸。贺玄竟直接带他飞进了琉璃塔。

两人依偎于琉璃拱窗边沿,伸手即可摘星辰。

师青玄打个哈欠:“亮堂堂的,真好看。可它不能总燃着。”

贺玄刮一下师青玄的鼻尖:“想要一直亮的,那我给你摘颗星星好了。”

“我的意思是,它燃着,有些事就做不得。”

师青玄抚上贺玄薄且软的唇,一扫袖熄了整层本不灭的长明灯。师青玄的呼吸轻而急促,舌尖温软,唇齿馥郁。

他轻而易举抱住贺玄堕入爱欲深渊,孽海情天。滚烫的灵魂辗转在这唇间一点。

贺玄扯掉他的白衫,吻了吻他耳垂:“不后悔?”

“不后悔。”

“疼记得告诉我。”

后来塔外又飘起雨。贺玄分不清落在手心的温热,究竟是师青玄的泪还是雨。


6

花城不太骗人,只骗过鬼。

师青玄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那个人格外温柔。他浑身酸软无力,欲起身时发现,手边安静躺着一柄折扇。

忽忆故人今总老。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

师青玄将那柄折扇置于心口,忽地流下泪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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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nut

会当身由己,婉转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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