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AU,道士也x狐狸青,ooc我的锅。终于把党费交上了。

*取烟霞为题,因为烟霞的引申义有红尘,觉得很美。借了微博上一个梗,文末会说!


1


王也一直假装不知道,自己的房梁上盘了只狐狸。
文绉绉地说,是万物皆有灵,不可妄欺生。通俗来说,是出家人慈悲为怀。
一只小狐狸,睁只眼闭只眼得了。
不知这狐狸是不通人性还是太通人性,在某个冻到握不稳笔的冬夜,啪叽掉下来,正正好掉进王道长怀里。狐狸在王也怀里打了个滚,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他手背,眯起眼笑。
柔软温暖的触感撩得人心痒。王也面无表镜捞起狐狸放在案上,“这位...道友,你自重。”
狐狸还是眯着眼笑,舔了舔爪子,“我不是什么道友。”
对于狐狸吐人言,王也并不怎么惊讶。深山老林,夜深人静,似乎一切故事都是合理的。他斟酌一下,“这位狐友,深夜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为道长的事。”狐狸跃跃欲试想钻回王也怀里,“看道长手指冻得僵硬仍坚持抄经,心中感动,给道长暖暖手罢了。”
“行行。好好说话别动手。”王也拎起狐狸后颈,打眼一瞧,是只好看的狐狸。眼睛是纯净浓郁的蓝,竟有些含情脉脉的意味。“您打哪儿来,要到哪儿去啊?”
“我自东土大唐来,到王道长心里去。”假如狐狸能化人身,必定有一双蓄满融融春风的桃花眼,一眨便吹得人神魂醺醺。
可惜在王也看,面前仅仅是只水光溜滑的小狐狸。“你丫西游记看多了吧。”
王也选择无视,重新提笔蘸墨。
受到无视的狐狸笑容一僵。他把爪子放砚台上按了按,随后肆意挥洒,在抄了小半的《清静经》上覆一副墨梅图。


2


王也没有把狐狸扔出去,不单是慈悲为怀。他发现狐狸受伤了。
“墨梅图”上斑斑血迹,倒真如雪地里蔓枝而生的梅花。
王也胸中刚冲上来的气轻飘飘叹出去。“过来,我瞧瞧。”
狐狸跳到他腿上,舒舒服服伸直了爪子。
“你成天盘在我房梁上,怎么伤的?”
狐狸也不惊讶,一副懒洋洋的做派,“道长不入世,不知深山老林也没有绝对的安宁。”这个太极打得十分标准。
“哦,这么说来,你入世很深了。”
狐狸笑而不语。
王也给狐狸上完药,在狐狸脑袋上撸一把,“建国以后不许成精,乖乖回家吧。得亏你碰上我,不然已经变成狐皮大衣了。”
狐狸不甚在意抖了抖耳朵,“道长,我有疑问,劳你解惑。”
不知是不是王也的错觉,狐狸好像恹恹的。
“什么是红尘,你可懂?”
王也轻轻抚摸狐狸脊背的绒毛,“不懂。大概,山下就是红尘吧。”
“你去过?”
“我从山下上来。”他自红尘俗世来,远走红尘修行去。见狐狸摇头,王也问:“你觉得什么是红尘?”
“我猜红尘宽广无边。山上其实也在红尘中,只是你不知道。”
不是挺懂嘛。“原来如此,多谢赐教。”
“不客气。来日方长,我慢慢说与你听。”
王也撸着狐狸,打了个哈欠,怀疑自己是吃错了药。大半夜跟一只会说话的狐狸谈人生,莫不是发了诞梦?
他使劲揉眼,困意越揉越稀薄。缓缓张眼,心道果然是场梦。一偏头,发现旁边躺了个白净少年,所剩无几的困意登时散得一丝不剩。
少年察觉身侧动静,长睫毛忽闪忽闪,冲王也弯弯嘴角。
说这不是昨天那狐狸王也都不信。
王也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福生无量天尊。”


3


王也还是没有把狐狸,不,狐狸精扔出去。狐狸精重伤时才会因体力不支化为原形。
狐狸精诸葛青懂事得很,明白自己寄人篱下养伤,主动承担了王也部分家务。
之所以是“部分”,是因为诸葛青此狐不仅没有神仙本事,且有一身少爷毛病。
绝不用冷水洗衣服,水温必须在20到25℃间。手浸了水擦干后,要涂上三层护手霜。诸葛青听到王也没有护手霜时嫌弃的表情像一个巴掌,掀翻了王也过往二十多年的直男世界观。
挑三拣四,挑来拣去,诸葛青屈尊担起做饭的任务。王也没有回绝,一方面是他自己懒得做。后来发现诸葛青仅仅是生的好看,无奈拾起烧火劈柴的活计。而王也同样不太会操持家务,平常以对付为主。
于是满面尘灰烟火色的老王日日与一尘不染的诸葛狐狸挤在小破木桌喝粥。
“明天再喝粥,我可要铁锅炖狐狸了。”
面对恐吓,诸葛青岿然不动。“清粥小菜一碟,听风声雨声,不正是一种修行?”
“我们又不重苦修。”王也干完碗底白粥,草草一抹嘴,“我都瘦了,老青你得赔啊。”
“赔自然能赔,不过你大概不愿让我赔。”诸葛青支起下巴,笑得说不清道不明。
王也见诸葛青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怎么赔。眯眯眼没有什么好心眼。“算了,当体会一把你的红尘。就是有点呛人。”
“红尘百味,的确掺了烟火味。”诸葛青把自己的空碗推向王也,示意他刷碗。“喝粥其实蛮好的。”
王也转身便叫了肯德基宅急送。


4


炸鸡的气味是瞒不过狐狸的。

诸葛青从王也嘴里抢下半桶炸鸡,“老王,你怎么想上山做道士的?”

“想来就来了。我七岁那年跟爸妈上山进香,山上会相面的老道说我有道缘。当时一笑过去,没料到今日应验了。”

诸葛青良久没有说话,“怎么相,是看够不够苦大仇深?”

王也发觉狐狸也有尖尖牙。他盯着手中炸鸡思考一会,脑中空空如也,索性把炸鸡塞进嘴里,“或许呢。”

诸葛青仔细擦净每根手指,“老王,你算过自己的姻缘吗,桃花运如何?”

王也没有反驳道士不等于术士,反而认真思考后说:“没有。穷酸道士,估计一树枯枝而已。”

“枯木逢春,未尝不可。”

“不过,如果以桃花作喻,你肯定是最茁壮的那枝。”

诸葛青的心砰地漏跳一拍。“为什么?”

“你来以后,小山村不多的女性活体生物一天打门口过三遍,园子里蝴蝶蜜蜂都多了。”

“这从侧面说明你从前太懒,疏于浇花。”诸葛青起身推开窗。园中显现出解冻的迹象,阳光温柔地铺展开,大地泛起新绿。“...现在这个季节根本没有蝴蝶蜜蜂。”

“咳。”王也无处安放的手一时有些尴尬。他望向诸葛青,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眉眼的确是丹青妙笔悉心勾勒成的。无暇的皮相包裹住清瘦骨骼与风流魂魄,天生注定得在红尘中睡上几觉,招惹几厢无端风月。“流莺飞花,细草摇春,算同覆红尘了吧?”

“我说过的,山上其实也在红尘中。只是道长看不见。”诸葛青那双眯眯眼好似永远睁不开,永远故弄玄虚。

狐狸精。王也叹气。



5


王也照例每天抄经。诸葛青学乖了,安静为他研墨。

“我看无非是要求心清、神静,怎把你念得像个和尚。”

王也随口道:“不是人人有一张诸葛青的脸。”

诸葛青抿了嘴角,矜持地点头,转而又摇头,“你就敷衍我吧。”

“你不也在敷衍我?”王也笔下一顿,“欲既不生,即是真静。老祖宗说的。”

“我虽不了解什么大道无情,却也明白世如火宅。众生苦苦煎熬,人人渴望解脱。有的人认为享尽天下声色是解脱,这是把纵欲当解脱。对你而言,可能现在才是解脱,克欲求解脱罢了。”

王也的笔渐渐慢下来,“我如果真有你说的这么超脱,便不会和你纠结什么红尘不红尘了。”

诸葛青研墨的手停了。

“王也。”诸葛青语气难得郑重,“过几天伤好利索,我该走了。”

“正好我也想下山看看。世如火宅,人人又在积极入世,不知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

“我是说,我将去很远的地方。不过没关系,说不定我会回来看你的。”诸葛青风轻云淡截断了王也的话。毫不拖泥带水,划出一条楚河汉界,这边是狐狸,那边是道长。而王也的重量只称得上一句“说不定”。

王也放下笔。诸葛青素来白无人色的脸上,惟鼻尖冻出一点浅而剔透的红。初春尚未完全转暖,诸葛青总穿得那样单薄,好像感觉不到冷。王也看见他瘦削的锁骨,才知晓什么叫春寒彻骨。他想,好歹已经度过了一个冬天,一整个冬天。

“成啊。”王也的慌乱一闪而过,心里更多是近乎寂静的平和。“开春山上花就开了,你不等开春以后再走?”

“不了。哪好意思再赖着吃白饭。”王道长心中有道法三千,狐狸同样有自己的坚持。狐狸精与人相处太久,终究对人无益。


6


诸葛青走时什么也没带,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带走什么。他干干净净来得突然,去时便也干干净净。

反倒是王也抱了坛酒回来。诸葛青快活扬言要醉死当涂,被老王翻了个白眼。这一小坛酒你醉死我山门口还差不多。

三五杯杜康入腹,诸葛青沉默盯了王也半晌,低下头笑,最终没说出什么。

王也抱着保温杯喝茶,忽然打破了沉默:“老青,你当狐狸的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能再变一次狐狸吗?”

诸葛青忍住咬死他的冲动,不情不愿露出耳朵和大尾巴。“最多给你看看这样。赶紧看,以后可看不到了。”

王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对大耳朵,在诸葛青发顶揉了把,“可不是嘛。”

覆盖一阵子的暖轻掠而过,像是从未发生过。

王也塞给诸葛青一个信封。“你不方便回来写封信也行。”

“道长真是复古。”诸葛青笑眯眯一捏信封,伸手欲拆。

“别,你走以后,什么时候想起这儿再拆吧。”

王也曾经觉得自己潇潇洒洒出世,是看破。现在想来,若真看破,当初怎会鬼迷心窍留下狐狸。看破没准是更深的寂寞,不如在红尘中挣扎浮游,乐趣要多。

诸葛青促狭地笑,提起剩个底儿的酒坛,冲王也摆摆手。

“老青。”王也远远地看着诸葛青,“我还是不懂,你说的红尘,到底是什么。”

“红尘呀,已经在你心里啦。”诸葛青回头,睁开的眼倒映着清亮的月光。至于雨打桃花零落,全隐在其中周密的夜色里。

 

7


狐狸能记下某个人的气味。

王也不会知道,狐狸在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策划着与他的相遇。

王也自始至终没有想起,七岁他上山时也救过一只会说话的狐狸。

狐狸问他从哪儿来。他说,从山下来。

狐狸问山下有什么。他回答,山下有数不清的山珍海味,有四季不败的花,有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

狐狸从前听人说,门外红尘好,那么山下应该就是红尘了吧。

诸葛青说要把红尘慢慢讲给王也听,其实自己尚未搞清红尘的边界,不小心便跌进去。他在红尘中打过滚,却败给一个远离红尘的人。合该是命。

他打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封三纸无驴的信,还有份手抄的《清静经》。诸葛青感到哭笑不得。

信末没头没尾一句:“...红尘就在纸的背面。”诸葛青翻过信纸与信封,空无一字,拿起那份《清静经》。他没来由心颤得厉害。

经书后是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春风纵有情,桃花难再寻。”隐晦地揭开了什么的一角。

诚如王也其人,正面是清规戒律,背面是三丈红尘。逃不得,改不了。

诸葛青将信妥帖收置在心口处,朝山下红尘深处走去。

大道无情,红尘有情。山高水远,终有归期。


fin.



*“春风纵有情,桃花难再寻。”出自清代厉鹗赠友人联。太直白或者太缠绵的诗似乎都不够合适,就把这句拿来表达老王对老青隐晦的感情了。

*梗来自微博@太常寺协律郎:敦煌遗书S.1824,现藏于大英图书馆。公元888年,三界寺僧人法信写下授沙弥戒的《受十戒文》。文中告诫沙弥,“暂时因缘,百年之后,各随六道,不相系属。”遗书背面却不知被谁写了一首直白热烈的情诗:“日月长相望,宛转不离心。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一张纸,正面是戒律清规,背面是三丈红尘。”同来自该微博评论。


感觉有点适合也青。但写出来和一开始想的画风不太一样??好像不太正经(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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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lnut

一卧东山三十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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